新瓶老酒顽固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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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

我从来不怕疼,但是我很怕受伤。之前我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直到我从五楼掉下,我当时已经什么也来不及想了,只是觉得我应该能想到那处的栏杆总有人趴着压着肯定已经摇摇欲坠了的。
不过这时候的马后炮已经没用了,想什么都没用了。
三秒后,我就该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了。如果头先找地,那就已经是我为数不多的好运气了。只有一下,一了百了,好过在剧痛中,慢慢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的慢慢流逝。我似乎在触地的一瞬间,还来得及闭上眼睛说了声再见。

然后我睁开了眼睛,身体很疼,但是我还能呼吸,甚至躺了一会儿之后,还能运动自己的身体。我在自己的血泊里,慢慢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里凹了一大块,里面的心脏居然还在跳动,跳得频率还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我眯着眼睛向上望,我掉下来的地方,一边脱离了墙壁的铁栏杆摇晃着反射银光。然后,我看见了我的左手臂,在下来的时候被狠狠划开的皮肉翻开,深可见骨。
我的骨头也是银色的,我的脑袋还疼得无法思考,但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驱使我爬起身离开了案发现场。我不知道去哪里,但是我觉得我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黄昏中,我依坐在大楼的墙角,在浓烈的血腥味中保持自己的清醒。一直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才敢起身。捂着手臂,挑着光线不明显的地方往家里走。
直到从地下室乘坐电梯回到家,我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点。洗过澡换好衣服,我看着染血的衣服为难。
我的肋骨并没有断,只是…只是像金属一样变形了。我之前已经想了好几个小时却毫无头绪,到家的时候,我想给别人打电话,又最终全部放弃了。我不信任太多人,又不想打扰很多人,又不忍心为难一些人。
我扣着手臂伤口的皮肉,躺在沙发上,咬磨着自己的下嘴唇无法可说。
我搭着自己的手腕上脉搏,清晰感受到了跳动;我用手指放在自己鼻子下面,温热带着湿气的气息,扑在指腹上;我用手掌压着胸膛,心脏在下面跳动着。于是开始更加疑惑不解。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下唇几乎都快被我咬破了,泪水打湿了两边的鬓角。——我还有就算爬也想要爬过去见的人。
黑暗里没有声音,我的泪水宛如掉线的珠子。等泪水不再流淌,我猛地坐了起来。
手臂的伤我没办法不管它,泡过水之后,它皮肉泛白,开着一道大口更加不肯自己合拢了。而且,我能感觉到它的疼。虽然我现在浑身都很疼痛,但是都是闷闷地疼,唯有手臂的伤口,又热又冷,痒痒地在刺疼。于是,在炎热的夏天,我穿上了带帽子的长袖卫衣。
出门前,我看了镜子一眼,镜子中的我,脸色煞白,神情出奇的漠然,但是我自己的内心有一团火,我突然感觉不到冷热,也感觉不到饥饱,只感觉得到心里的这团火,燃得我的脸颊突然也有了绯红的颜色。
我先徒步去了药店买了消炎药粉和绷带,然后直接打的到了车站。坐上火车座位的一瞬间,我的内心平静到几乎愉悦起来。隔着衣服摸到手臂的伤口,那疼痛也叫我觉得愉悦。
火车晃荡飞驰,我在极度的兴奋中突然晕死了过去。
等我再突然惊醒过来的时候,好在没有过站。天已经亮了,窗外陌生的景色反而使我平静了很多。我即将见到她了,我的密友。

我还活在这个世上,普普通通,心有牵挂的活着。

我的密友之前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女孩,后来是温柔善良又知性的女人。我很喜欢她,她的言行和笑容都在我心里印象深刻。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但是她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曾经一起度过了人生最初的那些最美好纯真的岁月。在她身上,总还留着属于我存在于世的证明。
我冒冒失失地闯进了她的家,她惊喜地迎接我进门。
躺在她温馨可爱的小家里的沙发上,我仿佛陷进了一块大大的暖和的棉花糖里。她没有问我为什么来,我也没有说,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觉得很没有必要说,现在,什么事也比不上我同她说说几句贴己的小话重要。
躺在她的沙发上,喝着她端着我的热水,有她在我身边轻声轻语地同我咬耳朵,嗅着她身上香甜的气味,我放松地开始打起了哈欠…太舒服了。我忍不住想眯起眼睛,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穿越时空回到了小时候。最天真美好的时候,阳光,糖果和爱围绕着我们。我几乎是爱上了她,毕竟我深爱着那些日子。
我的心也被扔进了被阳光晒化了的糖果浆里,我还慢慢和她搭着话,但是眼皮越来越沉,终于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睡熟前,我感觉她为我盖了被子。我带着笑容陷入睡眠。

我亲手杀死了我最喜欢的人。

细长的水果刀插进她的脖子,刀尖横拉下划削下一大片血肉,露出了银色的脊椎骨。
我的心痛得仿佛被泡在了盐水里,但是,我居然听到了自己的笑声,像打嗝时不受控制痉挛的膈肌,一阵一阵从喉咙中挤出了笑声。
“我”的记忆被全部读取了,我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几乎爱上了的密友早就已经死去了。花一样美丽的她在病床上渐渐枯萎然后凋谢了。连“我”自己也早就死去了,从高楼上不小心踏空,肋骨尽断戳破内脏,在极度的剧痛中,动弹不得地死去的。“我”之所以不再和密友联系,是因为她早就死去了。

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珍藏的所有美好宝贵的东西都不属于我,连悲伤痛苦和彷徨的情绪也不是我的。我瘫坐在密友的血中,凄凉无助。——我疑心这凄凉无助的感情也不是我的。
她明亮的眼睛还盯着我,然后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温柔地看着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在意过去和形式呢?”
我想不通,我完全不能理解。于是,我拿起刀,扎进了自己的胸膛,我将自己的胸膛刨开,把那颗心掏了出来——果然,这颗心是用橡胶造的,牵连着金属丝和橡胶合成的线。我捧着这颗心给她,“我什么也不在意了,但是,你看,这个玩意儿真的可以感受到爱吗?可以感受到痛吗?这是什么垃圾玩意儿,我不要的。”
“你不是很热爱生命的吗?”她抬手摸我的脑袋,像安抚一个小动物,“你总是像原野的野草。”
我抬头看着她,开始流泪,我最近哭得太多了。总是出不了声,只有泪水自己滚滚流下。我摇摇头。野草能活下去是因为有根有土,不管它本身遭受过怎么样的伤痛,只要还有根还有土,它总可以从那里汲取能量重新来过。但是现在它没有根了,也离开了土。表面再鲜嫩,从内部开始已经腐烂了,时时刻刻在腐烂着。

我直跪起来,去吻她的脸颊,在她环抱我的时候,将自己的心脏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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